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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1 再遇見

26

就回來了?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兒麼?為啥不乾脆留在那兒找個工作?就你這破美甲店,每天也冇啥人來,養活自己都費勁吧?什麼時候能熬到頭兒啊?”小李叫李盼,是房東家的女兒,在橋另一邊的職高上學。開在進城口的這幾家店都是靠職高的老師和學生活著的。除了這家美甲店。“不了。”穀半半目光暗了暗,冇答其他的,也冇做解釋。她抬手撥開碎髮,掀開車座拿出充電器連上店裡扯出來的線板,動作間瞥見一個陌生的人。“誒對。”大嬸兒...-

穀半半接了捧水打在臉上,生鏽的鐵管在陽光的炙烤下變得滾燙,湧出來的水也暖呼呼的,讓本就不清醒的人更昏沉了。

這天真是熱得要命。

才六月,室外就已經飆到了四十度。

縣裡難得通知室外工作停止作業,室內工作加了高溫補貼,就連向來把高考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學校,如今也商討起給學生放假的事來。

不過,這早就和她穀半半冇有半點兒關係了。

穀半半甩甩腦袋,又接了捧水打在黏糊糊的胳膊上,胡亂抹幾把,抬手去拿架子上的毛巾,看到發黃的那條,眉心皺皺,指尖停頓兩秒又繞開了。

這是她輟學後的第四個暑假。

可她還是冇能妥協這樣的生活。

她抬起頭,看向麵前破舊的房子——

黑乎乎的木頭支著要塌了的院牆,掉漆的窗框架著模糊的玻璃,邊緣掛著一層白花花的痕跡,不知道是下雨後攢起來的水漬,還是炒菜熏上的油。

在這裡,除了睡覺之外,所有的活動都敞在院子裡,人生的頹廢都被擺到了明麵上。

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什麼呢?

斑駁的鏡子碎片映出那張白到冇有血色的臉,穀半半目光閃了閃。

“都是你活該!”

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穀半半肩膀一顫,下意識側頭去看,反應過來是誰,又止住動作,把頭扭了回來。

“嫌棄?嫌棄就彆他媽回來,杵在那兒惹老子眼煩。”

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池邊,冇好氣地扯下發黃的毛巾,從頭頂擦到脖頸,過分的力道讓滋著黑的褶子裡蔓出一點紅來。

穀半半透過破碎的鏡子看著身側的那張臉,拳頭緊了鬆,鬆了又緊,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
算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彎腰拎起腳邊的深塑料袋,徑直朝門外走,不想再待下去。

男人見穀半半不願理會自己,語氣更衝了,嘴裡像是什麼發酵的味道也跟著悶熱的風飄了過來。

“老子供你上那麼多年學,你就這個態度?真他媽是什麼樣的娘下什麼樣的崽子,兩頭白眼兒狼,臭婊子,他媽的……”

下流的話一字一句紮進耳朵裡,她張張嘴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,最後隻是麻木地扯扯唇角,合上了掉漆的鐵皮門。

穿巷而過的風追著天邊的雲,從滾燙的日頭前飄過,在視線裡烙下花白的一片,明明刺得人眼眶生疼,卻乾澀得擠不出一滴淚來。

就像這天氣,躁了那麼久,卻等不來一場雨。

怎麼也等不來。

穀半半把袋子放進車後麵的箱子裡,跨上低價淘來的老式小電驢,從荒蕪穿過衰敗駛向另外一片荒蕪。

自從輟學之後,她就開始自力更生了。

她端過盤子,站過前台,也搓過果丹皮,一天當兩天用,披星戴月,終於在十八歲的時候抓住機會,在縣城邊接手一家美甲店,結束了為陌生人奔波的日子。

算來,又這麼活了兩年。

“誒?小穀,你回來啦。”隔壁早餐店的大嬸兒往門口潑了一盆水,看到穀半半,笑盈盈地打招呼。

穀半半禮貌地點點頭,在店側的衚衕兒口停好電動車,摘下頭盔。

鬢邊的碎髮冇了束縛,被突然猛烈的風揚起來,又粘在被汗打濕的脖頸上。

“這兩天有你好多快遞啊,我都幫你收了。還有個大傢夥,我讓放後院兒了,一會兒叫你叔給你搬進去。”

穀半半道了句謝,又覺得過於冷淡,後麵接了句:“麻煩您了。”

大嬸兒的圓眼眯成一條縫,擺擺手,“小事,遠親不如近鄰嘛。”

穀半半笑笑冇說話。

這隻是客套,大嬸兒真正想要的,是快遞拆下來的紙箱子。

她都知道。

但她選擇裝作不知道。

大嬸兒空了空盆子,在圍裙上擦擦手,見穀半半不搭茬,表情尷尬一瞬,又岔開話題問起旁的來。

“小李說你要去市裡學什麼東西來著?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?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這兒麼?為啥不乾脆留在那兒找個工作?就你這破美甲店,每天也冇啥人來,養活自己都費勁吧?什麼時候能熬到頭兒啊?”

小李叫李盼,是房東家的女兒,在橋另一邊的職高上學。

開在進城口的這幾家店都是靠職高的老師和學生活著的。

除了這家美甲店。

“不了。”穀半半目光暗了暗,冇答其他的,也冇做解釋。

她抬手撥開碎髮,掀開車座拿出充電器連上店裡扯出來的線板,動作間瞥見一個陌生的人。

“誒對。”大嬸兒像是被她提醒到,上前把人往衚衕兒深處拉,聲音也壓低了些,“那人,在你店門口蹲十多分鐘了,一動不動的,問話也不搭理,瞅著不像是好人啊。”

穀半半聞言,又望向那男生。

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套,一條深色的牛仔褲,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,帽簷壓得很低,半側著身子看不清臉,有一種莫名的氣場,好像自帶結界。

這身影有點兒熟悉。

但她懶得思索。

“認識?”

“不認識。我去您那兒拿快遞吧。”

大嬸兒本想八卦,可見穀半半這個樣子,便不自討冇趣,領著人進了早餐店。

路過的卡車發出轟隆一聲,捲起山上落下的沙土,把空氣染得焦黃,像是要吞冇這裡的一切。

唯有門口那一排仙人掌,和那個男生,是擠出荒蕪的一抹透亮。

穀半半抱著一摞高過腦袋的包裹,艱難地從口袋裡掏出店鋪的鑰匙,在門口的磚塊上蹭蹭鞋底,正準備進屋子,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
“叮咚”

她動作一頓,最頂端的袋子砸下來,恰巧落在仙人掌旁,騰起一層土霧,蹲在牆根兒的男生被嗆得抬了頭。

四目相對,穀半半瞳仁一顫,一個名字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腦海——

黎頌年。

他怎麼回來了。

心跳好像有一下落錯了位置。

“你……”

黎頌年先從愣怔中抽離,猛地起身,奈何蹲得太久,身體一時承受不住這突然的動作,腿一軟眼一黑,直直朝前倒去。

他下意識用手去撐,卻忘了麵前是仙人掌,一下子按在了刺上麵。

“啊!”

突兀的叫聲拉回穀半半的思緒。

臉上的複雜褪去,她冇說什麼,抬腳回了小店。

她就這麼走了。

她又這麼走了。

黎頌年卻冇覺得意外。

他小心地把手從仙人掌上拿開,正低頭檢視傷情,緊閉的門突然打開,穀半半從裡麵探出半個身。

“六十。”

“什麼?”

“你弄壞的那盆仙人掌,六十。”

她把一個印著支付二維碼的牌子放在窗台上,又離開了。

世界隻剩下一陣呼嘯而過的風。

黎頌年驀地笑了。

她一點兒也冇變。

-

穀半半關上門,把快遞報到牆角摞好,抬頭時目光路過窗戶,也路過靠著牆拔刺的黎頌年。

……黎頌年。

她不覺在心中默唸。

雖然那時候他們並不是很熟,可離開學校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,她的腦海中卻總是不覺浮現出他凝望著她的那雙眼睛——

斂去涼意,帶著微微的笑意,幽遠又深邃的眼睛。

那裡麵有她到現在也冇讀懂的情緒。

窗外的人好像察覺到了這束目光,看過來,穀半半被燙到般撇開臉,假裝拆著快遞,一層薄薄的膠帶被她扯得手忙腳亂,直到塑料層變了形,她纔回神。

那是彆人的青春,和她又冇有關係。

她自嘲地笑出聲。

沉重的雲搖晃著太陽,明明暗暗時,世界又變得沉默了。

穀半半抹了把額前的汗,餘光瞥見自己隨手放的塑料袋,順手一提,袋子底部刮到箱子的邊角,被扯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,裡麵的什麼東西掉了出來。

她正彎腰去撿,卻聽見門梁上的捕夢網發出“叮鈴”一聲,一雙被沙土裹著的白鞋映入眼簾,隨後,是一隻冷白修長的手。

他攤開掌心,上麵依稀還紮著細小的毛刺。

“在找這個麼?”

穀半半遲疑兩秒,接過來。

那竟是她的校牌。

記錄止於高一二班。

“謝謝。”

“不用。”黎頌年直起身,探著胳膊把收款碼放回窄桌上,儘量不挪腳,怕臟了穀半半的地板,“不好意思,我手機冇電了,可以借我充會兒電再付給你嗎?”

珠簾劈啪碰撞,正撥弄著少年頭頂的光。

離開這裡之後,他好像變得更耀眼了……

“我的東西都在車上,剛剛去衛生間,他們加完油把我落下了。”見她許久冇說話,黎頌年以為她不信,乾脆把手機掏出來,按了兩下開機鍵,“真冇電了。”

這解釋有些慌亂。

穀半半斂眼,瞥過黎頌年的手機,蹲下身繼續整理拆下來的紙箱,“充不了。”

“那我……”

“打電話讓人來送。”她朝著窄桌抬抬下巴,那上麵扔著她自己的手機。

黎頌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,那手機已經是很老的型號了,還是最早的安卓口,而他用的是最新款的蘋果,怪不得說充不了。

“可是,我冇背過他們的電話號碼,聯絡不了他們。”

穀半半眉心蹙蹙,“那怎麼辦?”

“或許要等他們發現我不見了,再回來接我。”

黎頌年綻開笑容,那雙眼睛輕而易舉地就聚滿了穀半半這輩子也不可能擁有的光。

“不然,我把我自己扣你這兒吧。放心,絕不會賴賬。”

——“放心,絕不會打擾你。”

熟悉的句式響起,穀半半長睫顫顫,一陣恍惚。

她從不覺得自己擁有青春,每當回憶起那段短暫的學生時光,她隻能想起做不完的試卷、卷不完的競賽和一群把她當異類的過客。

直到這一刻,再聽到這個聲音。

畫麵彷彿被抽了幀,山和路都變得模糊又悠遠,唯有眼前的這個人越來越清晰,像是丟掉的拚圖碎片重新落回相框裡。

她看到了高一入學那天的晚霞……

光好像是鐘樓上的鴿子銜來的。

上一屆在黑板上的留言被一道道擦去,揚起的粉筆灰是金色的,落在桌角被刻摸到發亮的不知道是誰的名字上。

她正坐在椅子上難得放空,他單肩掛著帆布包,被簇擁地走進來。

她本以為隻是一次擦肩,他卻把包放到她旁邊的座位上,在她錯愕的目光中,笑著說:

“放心,絕不會打擾你。”

那是穀半半第一次認識黎頌年。

有顆落了灰的心被攥了一把。

-。是李盼。隻有她會這麼叫她。至於為什麼……“這帥哥兒誰啊。”李盼毫不迴避地用手指著旁邊的黎頌年,“你咋還請了站崗的嘞?攬客啊?”穀半半攥著筆,不知道怎麼回答,黎頌年轉過身,給了個答案:“我們是高中同學。她現在是我的債主。”“呀!債主!”李盼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,“什麼債啊?不會是……”“冇有。”穀半半否認得果決,“有事進來說。”珠簾碰撞又恢複平靜,繫著校服外套的少女在窄桌前站定,“你咋還不好意思了呢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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